据不完全统计,我国至少有残疾学生1000万人,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就政策法规而言,我国残障儿童接受义务教育的情形,原则上应该与健康儿童完全相同。但在现实中,残障儿童受教育状况还有许许多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如何能够最大限度地实现对残疾儿童教育的“零拒绝”和真正的无障碍学习——
如果你有一个残障的孩子,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你希望他能够最大限度地康复、并进入普通学校随班就读,接受正规教育吗?
显然,我们的身边,至今还有不少残障儿童没有那么幸运,他们要想实现和普通孩子一起读书的愿望,其实还并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多少残障儿童无缘接受正规教育
人到中年的史慧民是北京人,女儿从一出生就患有癫痫,受教育之路可谓坎坎坷坷:她曾托各种关系,把孩子一次又一次地送进一所又一所幼儿园,却没能在任何一家幼儿园里持续就读过一周以上,女儿每每会被老师劝退回家。
就这样,史慧民几次搬家,带着女儿辗转了十来所幼儿园之后,终于把孩子送进了一所特教学校。2011年9月,女儿16岁了,按照规定,已经到了完成义务教育的年龄,她需要接受职业教育,然而,没有一所学校愿意接收她。几经周折,史慧民最终把女儿送进了一所民办学校……
在某大学任教授的张女士告诉记者,自己的一对双胞胎女儿天生残疾,一个有严重的弱视,而另一个则患脑瘫。多年来,张女士为了两个女儿的成长已倾入了全部的心血。“到了上学的年龄,我就想送她们去普通的小学读书”,然而,从去年5月到现在,张女士联系了近十所小学,对方都以“学位不足”、“师资不够”等原因表示了婉拒。
另据“亦能亦行身心障碍研究所”所长张巍介绍,2011年,到该所寻求帮助的11例智障、自闭症儿童全部有过被社会上的各家公办学校拒绝入学的经历,而最后他们之所以能够进入校门,凭的还都是父母、家人的社会关系。
国内专门招收脑瘫少年儿童的公办特殊教育学校——广州康复实验学校的负责人表示,广州目前的适龄脑瘫患儿已达到1万多名,但大都只能待在家里而不能进入学校接受正规教育。学校每年仅有20个学位,而报名数量远超过学位数量,学校现有93名学生,46个寄宿位早已饱和。因此自2004年创办以来,该校一直没敢公开招生。
上海市的残障儿童教育走在了全国的前列,上海现有在校残障学生9074名,其中近50%在普通学校随班就读。当地的教育主管部门明确规定,随班就读学生超过10人以上的学校,要设立专门的资源教室,配备一名专职资源教师,以保证为每名学生制定个性化方案,使他们每人每天享有不少于30分钟的个别训练。然而,目前上海已有的一所特教幼儿园、28个特教学前教育点,远不能满足本地残障儿童就近入园的需求,也有一些幼儿园不愿招收智障、自闭症、脑瘫等残障儿童。
如今在一些地方,特殊儿童随班就读会被称为“编外就读学生”或“地下学生”。学生就读期间学习成绩不列入全班总成绩,学生在一定的学习年限后毕业,不发给毕业证书,幸运一点的学生会得到结业证书。
在最近由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美国哈佛大学法学院残疾人项目、救助儿童会联合举办的第三届残疾人权益保障国际研讨会上,吉林省教育厅法规处处长苏佩衡透露:据不完全统计,我国至少有残疾学生1000万人。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他们的受教育状况还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苏佩衡说:“在幼儿园及义务教育阶段的学校中,只要孩子的肢体或智力有一点问题,就会在入园、入学时遇到种种障碍和麻烦,残疾学生与其他儿童平等受教育的权利常常被侵害。其原因非常复杂,不仅仅是有法不依,法律不健全,教育理念和操作技术的落后也会使这些孩子的合法权利无法得以真正实现。”
全纳教育面临法律和现实的难题
在我国,实施全纳教育理念采取的主要形式是“随班就读”,有利于残障儿童在普通学校的环境中接受教育,获得正常化的经验,融入社会。
会上,四川省成都市郫县特殊教育中心的袁红梅老师介绍说,郫县某普通学校培智班有一名叫芮芮的多重障碍的孩子,具有比较严重的语言理解和表达障碍,于是,老师们就尝试在学校环境中帮助他设计特教班课程学习、结合普通班活动参与的动态安置模式。在家庭、社区环境中帮助他建立邻居同龄孩子的伙伴关系,一段时间后,芮芮的语言和理解表达能力有了很大的突破,许多交往问题也得到改善。
但在很多地方,包括大城市,随班就读还远没有普及。
师资缺乏,是随班就读面临的最大障碍之一。我国现有的教育机构中只有南京特殊教育职业技术学院一所学校开办了随班就读专业,从2005年开始招生,仅有四届学生,总共220人。
据教育部法制办公室副主任王大泉介绍,现有的《残疾人教育条例》颁布于近20年前,分别规定了各自层次实施特殊教育的任务与要求,侧重于学校教育。条例涵盖的特殊教育内容,对于其他类型如重度肢体残疾、重度智力残疾、孤独症、脑瘫和多重残疾儿童如何受教育等缺乏相应的规定。
另外,现有的条例主要是从管理的体系出发进行的制度设计,对儿童权利和教育公平的理念缺少相应的回应,已不适应时代的发展和需求。
如何营造全纳教育的社会氛围
既然,我国的法律原则上充分保护残障儿童接受教育的权利,那么,普通幼儿教育机构和中小学就应当接收能适应其生活的残障幼儿。据教育部法制办公室副主任王大泉透露,原有的《残疾人教育条例》正在修订,新草案征求意见稿中,强调了平等的原则,最终目标是让所有的残疾儿童平等享有受教育的权利。
如何让适龄残障儿童随班就读、享受到全纳教育。救助儿童会刘铭建议:
——设立全职资源教师岗位,建立资源教室;根据残障儿童的需求,采用灵活的教育方式,包括课程设置、教学方法与评价方法。确保特殊教育学校布局的合理性。
——为普通学校校长、随班就读教师、特殊教育学校校长和教师、家长提供培训;
——地方政府建立、维护和更新残障儿童数据库,以准确掌握并检测残障儿童的信息和情况,为他们及其家庭提供有针对性的各类服务。
不能否认,全纳教育是残疾儿童公平接受教育的一种模式,它可以最大限度地实现对残疾儿童教育的“零拒绝”和真正的无障碍学习。
与会者一致认为,完善残障儿童教育体系,不应仅限于义务教育,还要向学前教育、职业教育延伸。只有强调政府对于残疾儿童教育的投入和保障,建立残疾儿童特殊教育经费的标准,才能为残障儿童今后正常融入社会提供必要的保障,才能使他们的未来充满希望。(本报记者 陈若葵)
故事:幸运的依晗
今年11岁的女孩依晗家住四川成都的郫县,出生不久就被医生诊断为脑瘫患儿。然而,她又是幸运的——因为妈妈周渺是幼儿园老师,从刚刚会走路起,她就破例被妈妈工作的幼儿园接纳了。
依晗在幼儿园时,是班里年龄最大的孩子,但能力最弱。幼儿园的老师常常教育其他孩子要关心、爱护她:看到她摔倒了,教育孩子们把她扶起来;看到她哭了,启发孩子们为依晗擦干眼泪。在幼儿园,依晗没有受到歧视,生活得很快乐,性格也开朗了许多。
9岁时,因为依晗家附近没有特教学校,妈妈托人把她送进了一所普通的小学。当时妈妈还很纠结:普通学校的老师,会像特教老师一样细心照顾依晗吗?女儿有轻度的智力障碍,在学校会不会被其他同学欺负、嘲笑?孩子的性格会不会受到影响?
一段时间过后,妈妈的担忧减轻了——老师把依晗安排在教室第一排,还特意安排了一位班上很开朗、很有号召力的同学与她同桌。依晗喜欢上学,喜欢在操场的一旁看同学们玩耍、游戏。虽然女儿由于自身限制没有能力参与其中,从二年级以后与同学们的学业差距也越来越大,但看到依晗开心,妈妈已经很满足了。
2011年初,幸运再次降临到依晗身上:美国哈佛大学法学院、北京联合大学特殊教育学院与郫县特教机构合作,在依晗所在的学校开展了《残障儿童家庭支持系统建设》项目,这是全纳教育的一个项目。
项目组根据依晗的特殊状况,组建了特教老师、动作康复教师、任课老师及家长共同参与的支持团队,对她实施学校、家庭、社区全覆盖支持。为了让依晗参与到集体跳绳活动中来,特教老师和班主任改变了游戏规则,由原来一人摇绳变为两人摇绳,终于让依晗在同伴的协助下也参与到了摇绳活动中,体会到了快乐的滋味。
在课堂学习中,依晗也会得到特别的指导。在一次美术课上,她没有按照要求作画,老师拿起她的作业点评。显然老师的教学方法她根本听不懂,还以为老师在表扬自己呢。于是,老师改变初衷,在发现她的问题时,直接给出示范,以便依晗能一目了然。
2011年11月,妈妈周渺参加了女儿班上举行的全纳教育视野下的课堂教学研讨活动,看到了女儿的进步,妈妈非常欣喜:“全纳教育让女儿收获了许多。我想,有了老师和家人的鼓励,她能够学到更多的知识和技能。”
解读全纳教育
全纳教育是1994年6月10日在西班牙萨拉曼卡召开的《世界特殊需要教育大会》上通过的一项宣言中提出的一种新的教育理念和教育过程。它容纳所有学生,反对歧视排斥,促进积极参与,注重集体合作,满足不同需求,是一种没有排斥、没有歧视、没有分类的教育。
全纳教育重申了人所具有的受教育的基本权利。全纳教育思想提倡普通学校要给有特殊教育需求的学生提供学习机会,容纳所有的学生。
随班就读
所谓随班就读,是指在普通学校正常班级,依据儿童年龄安置残疾学生,通过适应的课程、组织安排、教学策略,满足学生不同的风格和学习速度,确保每个残疾儿童受到高质量的教育,进而构建起一个多样化、丰富性、多元化的特殊教育教学模式,这种形式也顺应了国际上全纳教育的潮流。
域外邂逅马里兰
王晓更的儿子陈务患有先天智障。在国内,陈务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一直和普通的孩子在一起随班就读,但由于学校没有特教辅导老师和辅助设施,爸爸王晓更称自己的孩子也就是“随班混混”。
2005年身为外交官的王晓更夫妇,把15岁的儿子带到美国,进入了马里兰州一所高中学习。入学之前,教育学、心理学、语言学的专业人士、教育局官员和学校的老师,一共七八个人一起和王晓更的儿子聊了一整天,并做出了针对陈务的个别化教学计划(即IEP)。
根据评估,陈务可以进入当地一所规模很大的高中,该校有1800名学生。在那里陈务要读9年级,还要学习独立生活,学校所有为他设计的课程都是围绕着这个目标所展开的。入学之后,每个学期学校都会为陈务随时调整IEP目标,每一次身为家长的王晓更夫妇都要参与其中。
在陈务的课程中有去社区学习的部分,比如去餐馆吃饭、去商店买东西,去消防队,实地学习付费、算账,这是他数学课的一部分。另外,从14岁开始,学校给像陈务这样有特殊需要的孩子每天都安排了工作课程,比如去食堂做比萨、到超市里上班,学校有校车接送他们,陈务当然也不能例外,必须参加。每个孩子在工作的时候,都有一位指导他们就业的辅导老师。与此同时,教育局也会定期给家长做这方面的培训。
还有一些课程,陈务可以和其他正常的学生一起上,比如外语课,这时会有一位特殊的助教坐在他旁边,帮他进行言语矫正。另外,体育课、音乐课、合唱课、园艺课,陈务也可以跟普通孩子一起上。当然,如果陈务行动不便,上体育课时,老师会推他过去上课;节假日的课外活动也都可以参加。
显然,在马里兰,残障孩子能和身体正常同学友好相处。他们可能拿不到真正的高中毕业文凭,但同样可以参加毕业典礼、毕业舞会。一句话,残障孩子是开心的、快乐的!
消息来源:http://www.china-woman.com/rp/main?fid=open&fun=show_news&from=view&nid=78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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